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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柴高洁:漂泊中的灵魂坚守 —读汪小红诗集《月光打在窗

时间:2017-02-04 20:30 来源:青随网 作者:admin 阅读:

柴高洁,1985年生,南开大学文学博士,研究方向为中国新诗。现任职于中原工学院外国语学院,汉语国际教育系副主任,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先后在《东岳论丛》、《世界华文文学论坛》、《星星》、《现代中国文化与文学》等刊物发表评论文章多篇,部分诗作发表于《天津诗人》、《天津青年诗选》等刊物。

 

       相比八十年代,我们不得不承认当下熙攘的社会并不是诗之理想的“黄金时代”。在一切以“利益”马首是瞻的今天,文学日益边缘化,诗也一直处于“贬值”状态,但所幸的是诗人信念不衰。写诗,不仅仅只是一种写作行为,更是一种价值创造,这包括境界的传达,生命内涵的表征和语言特色的彰显。当然,更为重要的是在精神向度上,对自己以及他人灵魂地修复。因为,置身于痛苦与革新交替、商业文明发达的新世纪,好像每颗灵魂都无法逃脱流浪的厄运,而城镇化、都市化的“现代化”进程,让人们疲于应付生活的流转而迷失于钢筋水泥中的车水马龙。白天周遭的人群步履匆匆,夜晚闪烁的霓虹代替着雾霾之上星星的光亮,人际关系在物质的重压之下,日趋淡漠乃至异化,即使两手相握,笑脸相迎也没有了昔日的温度。于此,诗人的灵魂坚守及其缪斯之舞,才显得弥足珍贵。

 

        虽然,诗是诗人通过意象为情感寻找一个恰当的对应物,去表达其个人对生活、生命的理解与感悟,但个人写作又不仅是个人的存在方式,有时候通过自身的辐射力造成某种精神之源来影响他人,在最终意义上又是非个人体现。从这个向度上看汪小红的诗集《月光打在窗棂上》,我们会发现汪小红的“精神独白”在“故乡”、“家园”、“漂泊”、“爱恋”、“城乡关系”等方面铺展了个人以及我们众人在这个时代中的真诚与欢爱、无奈与疼痛。

 

       不可否认,我们现代人在“现代化”的“威逼利诱”之下,不得不主动或被迫地离开家乡,寄希望在城市的漂泊中得到某种价值体现。当“漂泊”成为一种常态,人们可能会因为忙乱无趣的琐碎生存状态而忽视了漂泊的不适感。但“理所当然”并不是诗人愿意接受的命定,诗人敏感的神经会成为诗写的内驱力,在缪斯的国度描绘一座能承载自己灵魂的殿堂。而与“漂泊”紧密相关的地理位置的移转,一方面使诗人可以感受到不同地域的自然景观及其承载的文化意涵,另一方面因为跟“原乡”距离的不断拉大,也必然会冲撞诗人心灵并勾连起对故乡、家园的思恋。所以,当翻开汪小红的诗集,从“黄河远上”、“乡关何处”、“静默如迷”、“思念的味道”四个部分的展示,我们会发现诗人诗集的分类刚好契合上述内容,也就是诗歌地理学的范畴。

 

       诗歌地理学源于文化地理学,是新世纪以来不断为人们所关注的诗学概念,研究人们如何阐释和利用地理空间。当然,诗歌地理学的出现跟诗人们对空间现象进行理解和意象化书写的努力分不开。比如汪小红诗集的第一部分“黄河远上”,通过对“黄河”、“天山”、“大漠”、“青海湖”、“华山”、“黄土高原”、“戈壁”等典型地理状貌的书写,构建了诗人自己的心路历程。或许是一种巧合,当我们把这一部分诗作所反映的地理位置在地图上进行标注,刚好可以以诗人故乡为原点画出一个圆。这一方面相对全面展示了生养诗人的土地的样貌,也同时体现了地域及地域文化永远是诗人无法割舍的血脉。其实,诗歌与地理的关系,并非我们牵强附会,自古山水田园诗,游记边塞诗已然给予我们众多的经典文本,其诗作精神也化为潜意识影响着我们民族性格的形成。但是,我们今天重新把诗歌与地理并构,也非要重弹旧调。因为,工业化社会和信息时代的今天打破了传统人与自然的和谐状态,“天人合一”的理想境界也不再具备可能的现实条件,所以现代诗中的地理呈现,缺失了古典诗词中或辽阔壮美、或苍凉悲壮的意境,取而代之的是在“文明”侵蚀下的反映现代人哲思的颓败、凋敝和残破意象。“黄土地的贫瘠剥蚀着文明/黄河荡气回肠,用一支笔的力量/拯救,为秋收寻找一道通往春天的河床”(《黄河远上》),诗中不管是“黄土地”还是“黄河”,已经不再是“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苍凉雄阔,而是体现出一种现代人的孤独、挣扎和些许疼痛,所以诗人才要“彻夜埋下一枚种子,黄河远上/撂倒一世的孤傲/在涨潮的时候潜回故乡”。当然,这里并非是要说明古诗词与现代诗的孰优孰劣,而只是诗歌在特定时空下的一种表现而已。此外“蓝天映着碧水儿/云朵、羊群、牦牛高贵的沉默/守望源头的荒凉”(《青海湖》),“土崖上的残雪/归了故乡/黄土坡露出高耸的乳房”(《黄土高坡》),“我把快乐换成筹码/押成一只待宰的羔羊/命运没有掌握在及手中的牛犊/能否斩断缆绳还以倾斜的自由”(《六月,路过赛里木湖》)等诗作基本都是如此,地理状貌、地域文化在这里大都是作为诗人精神展示的触发点,诗人很少对地理进行细致的白描,诗作呈现出的多是一种超越地理时空的精神阐发。

 

      也就是说,现代诗的任务不再是简单再现一个地理环境,而是借地理、文化全面释放诗人的生存感悟和精神深度。这其中另外一个重要体现,就如前所述,因为与“原乡”的距离地不断拉大,如何在异域安放灵魂也就成为汪小红诗歌的一个重要母题。漂泊也好,自我放逐也罢,当陌生成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当鳞次栉比的高楼阻碍诗人瞭望家乡的目光,当冷漠的柏油马路隔离了诗人对土地的亲近,地理位置的疏远使得诗人只能通过“精神还乡”达到心灵静谧的诉求。而快节奏生活的拉扯,仿佛使诗人时时处于一种被掏空悬置的无根状态,恍惚窈冥中的无所归依也必然促使诗人反观自己的出生地以及那里的血脉亲情。所以,回归家园寻找精神慰籍,在汪小红诗中真诚且深刻。

 

       这种精神回归,首先体现在对故土中特殊意象的营造。我们今天的现代化进程,确实在物质上给予我们极大便利,但现代化造成的一体化,使得以前具有历史文化意义的城镇已经面目全非,站在天津的滨江道和厦门的中山路,我们除了在意识里告诉自己地理位置的差异外,相似的街面,众多一样的流行品牌可能会让我们恍惚其中,不知来路。从而,也使得人们对地理的认知程度往往成为“到此一游”的表层记忆。在这个向度上,我们去关注诗中具有地域性特质的意象,也就成为理解诗歌的一条途径。因为,诗人写作素材中最为熟悉的莫过于背负灵魂寄托的故乡,因此,有地域性特征的意象也就凸显为诗人诗作的特色。在汪小红笔下,“苍鹰”、“山川”、“羊群”、“高原”、“黄土地”、“村庄”等意象的反复出现,标示了诗人对故乡的记忆。这种对故乡独特意象的书写,或者说这种出于本能的对故土依恋的记忆,在文学的表达中,也意味着心灵的交流。记忆本身其实包孕着情感评价,因为记忆总是倾向于在脑海中镌刻下所愿意展现的事物。所以,“雪线之上,苍鹰没有抵达的地方/那一道绝情的天光蓝的让人仰望”(《天山》),“在这个大雪来临的时候/裹一张御风的皮/暗自忧伤,速度是属于苍鹰的/在草木萧萧的晴空下,我想撒手/把全部的余温在冬夜里安葬”(《大雪》),安葬在“黄土地”,因为“我从黄土地飘散的尘埃里走来/抱着家谱在野地里奔跑/沾满黄泥巴的裤管/泄露了我从黄土地里走来的秘密”(《黄土地的孩子》)。

 

       身体离乡的现实与精神还乡的渴望必然带来一种浮萍般漂浮无根的感伤。某种程度上,现代化进程其实割裂了人与家的亲密关系,导致我们在灯红酒绿中也无法掩饰自我精神孤立的寂寞,从而本该充满温馨幸福的思念,在诗人笔下变成了一种充满忧郁的乡愁。因为“路过河流,路过高山/人生也挤成两部分/一半是漂泊/一半是乡愁”(《迁徙》),也正如诗评家陈仲义所述:“乡愁,是诗人对故土乡土深厚情感的无法排遣的心理郁结,是宗族先天血缘与后天环境的共同产物,几乎是来自心理生理不可抗拒的本能,它表现为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刻骨铭心的思念,一种绵长悠久的梦托,一种无声的仰天长啸,更是一种一触即发的疼痛。”所以,“打马归来的路上/黄土地的梦/一直延伸到村庄……载不动乡愁的龙舟,逆流而上/思念的故土灿若阳光”(《端午思乡》),“围炉夜话,煮一壶隔夜的美酒/让浅浅的乡愁在宁静的旷野沦陷/在这个时节,我只能用一枚黄叶/把怀念开到最艳”(《冬至》)。对故乡的思恋,自然少不了对亲人的拥抱,而汪小红《母亲的期望》一诗,另辟蹊径,全诗并没有直陈对母亲的想念,而是通过叙事性的事态描摹,展示了一位妈妈希望改变自己孩子生存状态所作的最大努力,侧面呈现出诗人对母亲的爱和愧疚。“母亲抱着太阳,春耕秋收/在大地上播种/母亲的理想很朴素/期望儿子上几年学/翻过横在心底的太皇山/翻过山就能看见黄黄的河/从筹集彩礼,卖猪卖牛卖马的日子里逃离”,简单的诗行,内蕴了极大的情感张力,读来字字深入心底。

 

       此外,对乡村与城市关系的反思,也是汪小红诗作的一个亮点。不得不说,城镇化确实是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准,城市也成为现代社会中最为宏大的文化符号。但于中国而言,因为近代以来与世界脱节的发展形态,城市符码在建构的初始阶段往往成为乡土的对立面存在。城市的辉煌在“五四”新知识分子眼中并不意味着是社会发展的重大推动力,而往往成为资本主义的腐化场,或贫苦人民受难的炼狱,仿佛城市就是一个巨大的水蛭,在不断蚕食中国广大乡村的和谐与安宁。历史推演到今天,曾经紧张的城乡关系在迈向“文明”的蛊惑下不断改良,但输入和输出的主客体位置仍然如昨。进步与落后,繁华与贫瘠,高雅与低俗的标签,已经把承载我们民族精神的乡村打得支离破碎,几千年延传下来的伦理秩序也被城市中无边膨胀的欲望遮蔽。

 

       这种文明发展的“恶之花”自然逃不过诗人敏锐的心绪,尤其是从黄土高原上走出来的汪小红,更能体会“一只脚在城市/一只脚在乡村”(《黄土地的孩子》)的感受,并且诗人有别于通常站在城市去遥望乡土的贫弱,而是能以土地为守,保持本心去观望城市的日常,“都市的繁华,遥远在她的边缘/戈壁滩头的狼烟奔跑/我像一只匍匐的骆驼/触摸身下的荒漠/在远行的路上,打马而过”(《五月的戈壁,我打马而过》),“中心”与“边缘”的换位,看似写作的巧合,其实统观汪小红诗作的抒怀基调,这也是其必然地选择。所以,诗人在对城乡关系的反思中,大都以乡土为主体,反衬出现代化进程中的城乡发展悖论,“村庄里的孩童/是一群野地里疯跑的蒲公英/在一场又一场的迁徙里,走失……被掏空了的故乡/在故乡之外流浪/留守的土地难以等到春天”(《留守的土地》)。虽然诗人难以忘怀故土的一切美好,这里有区别都市雾霾、汽车尾气的“没有杂质的初冬阳光”,有“敞亮的穹顶”和“瓦蓝瓦蓝的天空”(《一只孤鸟跃过村庄》),但人却没有经受住时代的考验,所以,《村庄的门虚掩着》,只剩下“留守的村庄”,而“高原人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缓慢/用一根针灸岁月的银针/把时光打磨的锃亮”。

 

       诗人面对村庄,难以割舍情怀,但面对城市,又难以痛快融入,这或许就是现代人“围城”命运的写照,我们在努力追逐和享受物质的时候,却都以失去人身自由为代价,《异乡客》是较为突出的一例。我们就像诗中的“蚂蚁”一样,忙忙碌碌,想要破译命运的密码,但自身的渺小与江河的浩瀚,又让我们时时畏惧,以至于“潜逃”成为一种人生姿态。其实在不少作品中,诗人能够传达出一种“赎罪”的心态,他深知自己也是黄土地的“出逃者”,但不同的是,诗人能够秉持难能可贵的真心。此外,对城市中底层百姓的描写,也是诗人对城乡关系思考的一个表现。《算命先生》、《卖馄饨的女人》等,或略带戏谑的讥讽,或满含真情的描绘,都展示了诗人敏锐的艺术嗅觉和对日常事物把握的感知能力。

 

       当然,这些并不是这本诗集的全部,还有诸如城市中个体在“流放”、“远行”中的孤独感受以及诗人对爱恋这一永恒主题的书写等等都别具特色。相信读完整本诗集,我们会发现有一股醇正的热流激荡其中,并且这股精神能把所有诗作连缀起来,仿佛整本诗集其实是一首有关故乡、土地、城市、爱恋与个我关系的大诗。最后,我想借用我老师罗振亚先生的一句话收束这篇小序,送给汪小红和自己,“与诗结缘,是我的痛苦也是我的幸运。它让我不谙世故,难以企及八面玲珑的成熟;让我的心灵单纯年轻,不被尘俗的喧嚣烦恼所扰。它教我学会了感谢,它教我在人生路上走得淡泊自然,走得快乐永远。”
 

汪小红,男,笔名冷雨,甘肃天水人,现居郑州。深圳福田区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岚文学》杂志编委,《中国当代汉语诗歌典藏》特约编委。散文、诗歌作品散见于多种文学刊物及网络,作品入选《中国当下诗歌现场(2016卷)》、《广东青年作家精品文选(2015-2016)》、《新世纪新诗典》、《微信诗歌年鉴2016》、《诗谱》、《郑州青年诗人诗选》等多种诗歌文学选本,多次获奖。

 

黄河远上

 

大风来了,打开了河流

晕眩的鱼跨过宽阔的水面

洒落一地的花香

黄土地的贫瘠剥蚀着文明

黄河荡气回肠,用一支笔的力量

拯救,为秋收寻找一道通往春天的河床

怒发滔滔,我幻想用惬意的姿势

在黎明前灵魂落水的瞬间

彻夜埋下一枚种子,黄河远上

撂倒一世的孤傲

在涨潮的时候潜回故乡

 

天山

 

雪线之上,苍鹰没有抵达的地方

那一道绝情的天光蓝的让人仰望

没有道路的天空很远

冰川是通向天路的狂欢

甩一道响鞭

成群的牛羊和牧民的毡房

站在思想者的高度

用一支赶马的皮鞭

越过千年不朽的胡杨

偷偷地回望达坂城的姑娘

 

大漠

 

伸手触摸

马蹄声过后

身后一片狼烟

裸露是大漠的语言

那些小石子儿

被朔风削亮了棱角

一双铁鞋三声悲叹

落日的尽头

用一只经历岁月的手

收尽一轮误入天涯的明月

透过缝隙重新回归沉默

 

沙湖

 

西北偏北,以一个旅人的名义

折一枝芦苇戳痛清波

金灿灿的阳光洒过湖面

放飞的思绪

用一根烟的沉默点燃

我和我的兄弟

顺着驼铃循迹而来

那一汪清波被沙丘包裹

沙湖,沙湖

她柔软在沙丘的怀里

被一群探寻的男人和女人惊醒

包括我和我的兄弟

风是芦苇的命运

漂荡的芦苇是湖的男人

让一条船把爱情从芦苇荡里划开界线

 

青海湖

 

挎一袋行囊,北上

在苍茫的雪域高原

寻找诗歌的圣灵之光

在适合谈诗的地方谈诗,那是幸福的事

在适合谈诗的地方生活,那是幸福的人

蓝天映着碧水儿

云朵、羊群、牦牛高贵的沉默

守望源头的荒凉

在那六月的牛背上

我用一只脚的长度

丈量藏在心底的那座山岗

长江、黄河和澜沧江的生命之水

从这头奔向那头

青海湖若一枚害羞的姑娘偷偷地张望

 

华山

 

山下完全看不清

华山的险峻自沉香救母在大地上疾行

它四肢拖动劲风

一把跃动的利剑顺势而起

坚硬的岩石劈成了峰

自古华山一条路

一线天光扑面而来

千尺幢下悻悻而归的男儿

怎能模仿一只苍鹰

纵横捭阖翱翔的气概是一种精神

我无法识别

高架在峰峦迭起的云层,眺望

一只青鸟飞落巢窠的刹那

脚下八百里的秦川已趋于平静

 

黄土高坡

 

土崖上的残雪

归了故乡

黄土坡露出高耸的乳房

回家的号子,嘹亮

从黄河滩头,越过秦时的明月

从玉门关外,翻过汉时的墙

淡淡的云,思想凝结

站在高高的山岗

听从了你的号角

盼望着,盼望着

让时光延伸的轨迹

离故乡近一些

心事流淌,思念

却穿不透一堵隔夜的墙

(责任编辑: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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